江知乾感觉到炙热的目光，回头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林朝站在后门口，戴着口罩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他腾地站起来，椅子往后一滑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林。”
“嘘。”林朝竖起一根手指，抵在口罩上。
江知乾立刻闭嘴，但整个人已经窜到门口，眼睛瞪得老大，里面全是问号。
林朝把他往外推了推，自己也退到走廊上。
江知乾跟出来，压低声音，但压不住里面的激动：“你怎么在这儿？你没开学吗？”
“又回来了。”林朝说，隔着口罩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回来了。”江知乾舌头打结，“什么时候？昨天？前天？你怎么不告诉我？你哪个班？几班？”
林朝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，眼睛弯了一下。
她说，“你问题很多。”
江知乾挠头，傻笑：“我就是太突然了。”
江知乾看着她，突然发现什么：“你头发剪短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看。”他说，脱口而出。
然后自己先愣住了。
林朝看着他，眼睛又弯了。
“那你不回去了？”江知乾张着嘴。
林朝从他身边绕过去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：“怎么，不欢迎？”
“不是！”他追上来，“我是说，回来怎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你也没问啊。”
“我……”
林朝看着他吃瘪的样子，嘴角弯了一下，继续往前走。
江知乾愣在原地，挠了挠后脑勺。
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，追上去：“那你现在在哪个班？住哪个宿舍？几号楼？我帮你拿行李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朝没回头，“你忘记还要上课吗？”
“我……”
林朝终于停下来，回头看他：“江知乾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话很多。”
江知乾又被噎住了。
林朝看着他那个样子，终于没忍住，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很轻，很快，但她笑完就走了。
留下江知乾站在原地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教室里，王晋趴在窗户上喊：“江知乾！上课了！你站那儿干嘛！”
江知乾回头吼了一句：“知道了！”
“不对啊，还没跟我说哪个班的！”
王晋又喊：“江知乾！你真不上课了？！”
江知乾反应过来，跑回教室。
坐下的时候，前桌王晋回头，一脸八卦：“谁啊那是。”
“林朝。”
“林妹妹啊，你脸红什么？”
江知乾摸了摸脸，热的。
他低头翻书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脑子里全是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很好看。
他嘴角忍不住弯起来。
王晋回头看了一眼，跟同桌小声嘀咕。
中午下课铃一响，江知乾就冲出教室。
王晋在后面喊：“你去哪儿？不去吃饭吗？”
“找林朝！”
“哪个班级啊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们还一起吃吗？”
话没说完，人已经没影了。
王晋跟宴楚潮对视一眼。
宴楚潮靠着墙看书，头都没抬：“走吧，去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他怎么丢人。”
江知乾跑到高一教学楼，从一楼开始，一个班一个班地往窗户里看。
二班，没有。
三班，有
他停住。
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林朝正低着头在写什么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剪短的头发上，发尾微微翘起。
她没抬头，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江知乾愣在那里，手扒着窗户框，像个傻子。
旁边有人路过，奇怪地看他一眼。
云冉问道：“同学你找谁？”
“林朝。”
林朝终于抬起头，看他。
两个人隔着窗户对视了三秒。
然后林朝低下头，继续写。
江知乾：“……”
他绕到前门，走进去。
教室里还有人没走，看见他进来，都抬头看他。
他不管，径直走到最后一排，在林朝旁边站定。
“我找到你了。”
林朝头也不抬：“嗯，看见了。”
“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在三班？”
“你也没问啊。”
又来了。
江知乾挠头，想反驳，但好像反驳不了。
林朝合上书，站起来，看他：“你中午不吃饭？”
“吃！”他眼睛一亮，“一起？”
林朝点点头，往外走。
江知乾跟上去，忍不住笑。
走到门口，迎面碰上两个人王晋和宴楚潮。
王晋看见他就笑：“找到了？”
江知乾点头。
王晋看向林朝，挥手：“林妹妹！好久不见！”
林朝看了他一眼：“谁是妹妹？”
王晋愣住。
宴楚潮在旁边笑了一声，很轻，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王晋反应过来，赶紧改口：“林朝！林朝！行了吧？”
林朝点点头，往前走。
江知乾跟上去，路过王晋的时候，小声说：“她不喜欢别人叫她妹妹。”
王晋：“……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“她只允许我喊她妹妹。”江知乾说。
王晋：“江！知！乾！你！找！打！”
江知乾已经走了。
宴楚潮收起书，慢悠悠跟上去。
食堂里人多，江知乾让林朝坐着，自己去打饭。
回来的时候，发现她对面坐着云冉。
云冉看见他就笑。
林朝哀求地看着她：“不好笑不好笑。”
江知乾放下餐盘，坐在林朝旁边。
云冉看看他，又看看林朝，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你们慢慢吃。”林朝站起来，“我吃完了。”
江知乾愣了一下：“你刚坐下就吃完了？”
林朝眨眨眼：“我饭量不多。”
她走了，云冉也走了。
江知乾看着王晋和宴楚潮：“林朝现在是不是对我有意见？”
宴楚潮夹了一筷子菜：“以前没有意见是什么样的？”
王晋：“好像没有意见吧，可能就是有其他朋友了，你看云冉可是个甜妹。”
“甜妹跟远离我有什么关系。你们也没有发现她变了？”江知乾嘀咕。
宴楚潮：“不知道。”
王晋：“谁不喜欢甜妹啊，有甜妹做朋友还要你吗？你有甜妹甜吗？”
宴楚潮想了想，说：“很显然没有。”
江知乾：“……”
“我肯定是林朝最好的朋友。”江知乾埋头吃饭。
—
林朝走到宿舍楼下，发现江知乾在后面。
她转身：“你干嘛？”
“送你啊。”他理直气壮。
“送到了。”
“那我看着你上去。”
林朝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江知乾被看得有点不自在，挠挠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江知乾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，你还没说，你怎么突然回来了？”
林朝顿了一下。
“江知乾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以前是不是很孤僻？”
“很好啊。”
“那我如果变了，还是你的好朋友吗？”
“那肯定的。”
江知乾站在原地，看着林朝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。
他挠了挠头，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一半，突然停下来。
“等等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她刚才问的那是什么问题？”
什么叫如果我变了？
什么叫还是你的好朋友吗？
她为什么会问这个？
他想不明白，但心里有点慌。
—
女生宿舍。
林朝推开门，里面已经有一个女生在收拾东西。
那女生回头，看见她，眼睛一亮：“你好！我叫徐巧巧，你呢？”
林朝愣了一下：“林朝。”
她凑过来，“你哪个初中毕业的？”
“一中。”
“一中？那你知道江知乾吗？打篮球那个！”
林朝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徐巧巧没察觉，继续说：“他好帅啊！我初中去一中打过比赛，见过他一次！你们认识吗？”
林朝把行李箱放倒，拉开拉链：“认识。”
“真的？！”徐巧巧眼睛亮了，“那他人怎么样？”
林朝想了想：“话多。”
徐巧巧笑了：“就这？”
林朝也笑了一下：“嗯，就这。”
晚上，男生宿舍里。
江知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。
王晋和他一排的上床下桌，他探出头：“你烙饼呢？”
江知乾没理他。
宴楚潮在下铺看书，头也不抬：“他有心事。”
“什么心事？”王晋问。
宴楚潮翻了一页书：“不知道。但肯定跟林朝有关。”
江知乾腾地坐起来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宴楚潮终于抬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又低下头：“猜的。”
王晋笑了：“猜得真准。”
江知乾又躺下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突然说：“你们说，一个人突然问你，如果我变了，还是你的好朋友吗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王晋想了想：“就是她变了？”
宴楚潮：“或者是她觉得她变了。”
江知乾皱眉：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宴楚潮合上书，认真看他：“前者是她真的变了，后者是她觉得自己变了。你觉得她是哪种？”
“变来变去，难道七十二变变成猴哥了？她不是是猴毛变得吧！”
江知乾愣住了。
王晋趴在床边：“相信科学，少看小说。”
“孙悟空想求学，也是因为遭遇变故。”宴楚潮道。
江知乾想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遭遇变故，是啊她不在京市上学，回来上学，肯定是有事！但是是什么事呢？”
宴楚潮：“那就去问。”
“好，”江知乾说。
江知乾躺下，但睡不着。
他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那个表情。
她问那个问题的时候，眼睛看着他，好像在等什么。
他给了答案。
但那答案，对吗？
第二天早上六点半，食堂。
江知乾到的时候，林朝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桌上摆着两份早餐，小笼包，牛奶。
他愣了一下，坐下。
“你怎么买好了？”
林朝把牛奶推给他：“顺手。”
江知乾看着那瓶牛奶，笑了。
“笑什么？”林朝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低头吃，“就是觉得，你好像变了。”
林朝筷子顿了一下。
她抬头看他。
江知乾嘴里塞着小笼包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以前都是我买，现在你也买了。”
林朝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他咽下去，又说：“但是挺好的。”
林朝眼睛眨了一下：“哪里好？”
江知乾想了想，说：“就是你愿意对我好，我就高兴。”
林朝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她的耳朵，红了一点。
—
中午。
林朝端着餐盘找位置，突然被喊。
“这边！”
她回头，江知乾已经在一个角落占好了位置，冲她挥手。
她走过去，坐下。
对面除了他，还有两个人王晋和宴楚潮。
江知乾突然问：“你明天几点起床？我请你吃早饭。”
林朝点点头：“行啊，六点半，食堂见。”
江知乾愣了一下：“六点半？这么早？”
林朝已经走了，头也不回：“起不来就算了。”
王晋戳戳江知乾：“兄弟，你被拿捏了。”
江知乾没说话，但嘴角弯着。
江知乾六点二十就到了食堂，买好早餐，占好位置。
六点半，林朝准时出现。
她走过来，坐下，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豆浆，油条，米饺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？”
“我随便买的。”
林朝看着他。
江知乾被看得发毛：“怎么了？”
林朝低下头，开始吃：“没什么。”
过了一会儿，她突然说：“谢谢。”
江知乾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跟我还客气？”
林朝没抬头，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这是徐巧巧买好早饭看见林朝。
林朝介绍：“我室友，徐巧巧。这是江知乾。”
徐巧巧伸手：“你好你好，久仰大名。”
江知乾握了一下手，满脸疑惑：“久仰什么？”
徐巧巧笑得更欢了：“没什么没什么。”
她走之前，凑到林朝耳边，用刚好能让江知乾听见的音量说：“他真的一点也不高冷哎。”
江知乾：“……我听见了。”
徐巧巧就一个鸡蛋，赶紧吞完离开，头也不回地挥手：“听见就听见！”
等她走远，江知乾看着林朝：“她什么意思？”
林朝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她说你不高冷的意思呗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是说她那个语气。”
林朝往前走，“走吧，上课了。”
江知乾跟上去，还在琢磨：“不是，她那个语气就是有问题吧？我又没得罪她……”
林朝没理他，但嘴角弯着。
中午的食堂里人很多，江知乾好不容易找到位置，让林朝坐下，自己去打饭。
回来的时候，发现她对面坐着一个男生，戴眼镜的，文质彬彬。
他脚步顿了一下。
走过去，放下餐盘，一屁股坐在林朝旁边。
那男生抬头看他，笑了一下。
江知乾板着脸，开始吃饭。
林朝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沈凭看看他，又看看林朝，笑了一下，站起来：“你们吃，我先走了。”
等他走远，林朝说：“你吃得又跟投胎一样。”
江知乾噎了一下。
林朝把水推过去：“慢点。”
他喝了一口，缓过来，然后问：“他是谁？怎么跟你一起？”
林朝看着他：“同班同学，食堂遇见，就一起坐了。有问题吗？”
江知乾张了张嘴，想说有问题，但又说不出来有什么问题。
最后憋出一句：“没问题。”
林朝点点头，继续吃饭。
下午放学，林朝从教室出来，发现江知乾等在门口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“送你回宿舍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顺路。”
林朝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江知乾被看得不自在，低头看地。
林朝突然说：“你顺路顺了多久了？”
“啊？”
林朝看着他。
他想了半天，最后说：“我就是想送，我回教室也无聊。”
林朝点点头，往前走：“走吧。”
江知乾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开，追上去。
晚上，宿舍里。
徐巧巧趴在床上，一脸八卦：“今天那个江知乾，送你回来的？”
林朝点头。
“你们是不是关系很好。”
“初中同班同学。”
“那他送你干嘛？”
林朝想了想，说：“顺路。”
徐巧巧笑了：“顺路？男女生宿舍隔着个操场，他顺哪条路？”
林朝没说话。
徐巧巧凑过来：“他是不是喜欢你。”
林朝想了想：“我们都不早恋。”
“啧啧啧，你思想太保守了。”
云冉走进来：“徐巧巧我们跟你很熟吗？上来就批评别人。”
“怎么缺点听不得别人说嘛？”徐巧巧拿着毛巾进浴室。
林朝弯了弯嘴角：“谢谢你云冉，你真帅！”
“小意思，下次还是自己回嘴。”云冉比了个耶。
手机震了。
是江知乾的消息：“明天早上六点半，食堂见？”
林朝看着那条消息，回：“起得来？”
他秒回：“起得来！”
她又回：“那我要吃小笼包。”
他回：“好！”
又发一条：“还要什么？”
林朝想了想，回：“你猜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发：“牛奶？不要蛋黄的鸡蛋？”
林朝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
她回：“猜对了。”
他发了一串得意的表情包。
徐巧巧在旁边探头：“笑什么呢？”
林朝收起手机：“没什么。”
“跟那个江知乾聊天吧？”
林朝没否认。
徐巧巧笑了一下，那个笑有点意味不明：“你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吗？”
林朝抬头看她。
徐巧巧耸耸肩：“我有个朋友是他继姐，说过一些他家的事。”
林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徐巧巧是苏晓的朋友？
看样子还不喜欢江知乾，苏晓不喜欢江知乾，那初中为什么……
“他继姐说什么了？”云冉在旁边问。
徐巧巧撇嘴：“说他那个人挺装的，表面上对谁都好，实际上谁知道呢。反正我朋友不太喜欢他。”
林朝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徐巧巧继续说：“你看啊，他天天送你，天天陪你吃饭，天天给你发消息。这不就是在撩你吗？但他又不表白，不是渣男是什么？”
林朝放下手里的东西，看着她。
“你认识他多久了？”
徐巧巧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认识江知乾多久了？”林朝问，“见过他几次？说过几句话？”
徐巧巧被问住了。
林朝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你不认识他，没见过他，没跟他说过话。你只是听别人说了几句，就觉得他是你说的那种人？”
云冉在旁边看着，眼睛亮了。
徐巧巧脸上有点挂不住：“我就是提醒你一下，他继姐亲口说的。”
“他继姐。”林朝打断她，“他继姐是他什么人？跟他一起长大的吗？知道他每天怎么过的吗？”
徐巧巧愣住了。
林朝看着她，一字一句：“你不认识他。别用你听来的几句话，去评价一个人。”
宿舍里安静了几秒。